建筑何为?

 

 

路易斯·康于本世纪七十年代匆匆去逝,带着他那不可测度和意欲存在(silence)的世界,期待着他那诗意的澄明(1ight)。勒·柯布西耶在本世纪六十年代悄然辞世,这位地中海的儿子怀着他那廊香教堂般的诡秘,投入到了那神奇莫测、暖昧的地中海去倾听上帝的呼声。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二次世界大战所带来的现代主义建筑象一阵凑热闹的虚热,也困顿起来。其实现代主义建筑大师的相继去世更让人迷惘,建筑处于十字路口。囚居在“居住的机器中”的人们带着现代社会所造成的分裂的心灵,却瞻望着一种完满的生命,一种于自然溶为一体的极乐,因而不禁要问建筑何为。

其实,早一个多世纪,闪耀着人类智慧光芒的哲学完成了一次重大的转变:即由实在的绝对的本体论转化为个体感性生命的本体论。叔本华、尼采的生命意志哲学,胡塞尔的现象学,海德格尔的存在论都相继关涉到这一命题。尼采这位反基督教的斗士,他象个恶作剧的顽童走到众人跪伏的偶象前大吼一声“上帝死了”,宣告了对基督教文化理性和道德的反叛,从而启示我们应该对一切与其有关的价值重新作出估价。实际上,困境也让我们反思建筑的价值现象。回首过去我们不难发现,折射着人类文化价值,凝聚着人类深沉思考的建筑在建筑本体论上的演进过程。

自从人类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架构起用于遮风避雨的原始棚屋起,人类也就开始了将自己的生命和情感倾注到他的房屋的活动。面对着一帧歌特式教堂的照片,我被那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辉的造型迷住了。在慰兰慰兰的天穹下,凝固着一座汉白玉般的“雕塑“(实体),是那么孔武有力,又显得那么纯洁与端庄,令人产生了一种宗教般的神圣感与崇高感。从远处依稀所见的密密麻麻的装饰线脚上,我仿佛倾听到了建造它时千百人的铁锤钢锉之声。几千年来的呕心呖血,人类以其自身的热爱、激情与智慧,用一块块的石头,构筑出了他们的信仰。

罗马大角斗场  三种柱式的完美构图造型。

法国亚眠主教堂  装饰与结构浑然一体的尖形肋骨交叉拱和束柱的柱墩。

德国圣克特·罗伦兹教堂  建筑和雕刻的结合。

 

 

 

西方古典建筑并不象东方建筑那样在建筑虚实造型中虚占优势,它们其实都是一种实体性的建筑,建筑的力量也正建筑实体的威慑感,这种强调的造型的倾向很可能是由于西方人往往体现人类征服自然的成就在这里,建筑“外壳”的重要性甚于内部空间。这一时期人们倾向于将建筑当作为另一种雕塑,注重于建筑的雕塑感造型,或雕刻,或装饰。人们对建筑的热爱,都倾注到了那密密麻麻的装饰纹样与线脚的意义之中。实际上,这个时代的许多建筑师也多半是雕塑家与画家,建筑与雕塑有着天然的联系。在他们的创造实践中,顺理成章地将雕塑或绘画创作中的手法与意识直接应用到了建筑之中。历来所说的“建筑是石头的史书”,实质上是先验地将建筑认作为一种实体。当然,也正是由于这种实体性,才使得雕塑成为可能,实体的建筑成为了雕塑的前提条件。当人们对于古典建筑的辉煌成就留连忘返时,从某种程度上说人们都是在欣赏着一种空心大雕刻。

然而到了现代,二次世界大战的轰轰炮声,唤醒了建筑延续几个世纪的沉迷。人们发现,之于建筑来说,更为重要的却是那外壳下的内部空间(不过中国庄子对“空”的实用性与重要性的阐释奠定了中国建筑注重于“虚”的倾向),为人们恢复战争创伤,大量兴建“居住的机器”,提供了理论性依据。在现代主义者们看来,建筑再也不必那么繁琐,那么沉重了,要让室内空间从那沉重的支承墙中解放出来,我们要那机器般纯净的抽象空间,同时建筑材料的发展,为建多层与多跨度的房屋提供了方便,在这一前提建筑也就成为了抽象空间的组合与迭加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近现代高层建筑不论其结构形式为何,其外在有何变化,都不过是一层一层(抽象)空间的迭加。这种迭加,无可争议地扩大了人的使用空间,是一种符合了工业化社会的经济作法,因而现代主义建筑从空间上讲无非是一些均质空间的迭加。

 

 

密斯范斯沃斯住宅  纯净得象一个精致考究亮晶晶的玻璃盒子

蒙特利尔67号住宅楼装配式居住单元  抽象空间的无限迭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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